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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回憶的化學線索

有種東西是肉眼看不到,耳朵聽不見,亦捉摸不着,但是我們卻感知它的存在。它的威力非常強大,能夠幫助我們回憶過去。一碟熱騰騰香氣撲鼻的梅香鹹魚蒸肉餅能令筆者憶起兒時與祖母一起生活的點滴。事實上,相比起圖像或相片,由氣味所觸發的記憶往往更清晰和更能激發起情緒,在不知不覺間影響着我們的生活。


社交媒體定時定候彈出「當年今日」的舊照和短片,這些很少會令人回憶起當刻呼吸過什麼氣味。但是,日常遇到的氣味,例如舊情人愛用的香水、他穿過的毛衣、床舖的一角,和手指淡淡煙草味道,卻能夠令你下意識喚起過去的回憶,浮現在腦內有聲有畫亦有情感。這種由氣味所帶來的回憶體驗,相信對很多人來說都不會陌生,而不論是開心或是傷感,這些都是因為普魯斯特效應 [1] 而產生的「非自主記憶」。


普魯斯特認為事物的氣味就像靈魂一樣,隨時隨地換醒我們的記憶。到底氣味是如何讓腦袋彷彿坐了時光機將我們帶回另一個時代,喚起久違的記憶和情感,這是科學家現正試圖破解的東西。腦部掃描顯示,由於腦內處理氣味的部位,已知也是處理情感、學習和記憶。當你聞到某種氣味,腦部需要處理這個訊息,而腦內同一個區域亦是負責處理情緒和記憶,所以氣味可以使我們更能夠記住情感記憶。


科學家用簡稱 fMRI 的功能性磁共振造影技術掃描腦部,監察人們思考時腦內哪些部位變得活躍,即是能夠顯示大腦哪些部位是幫助處理不同類型的事情。研究人員運用 fMRI 測量志願者因應氣味或圖片回憶舊事時他們的腦內活動。結果顯示,當人經歷與氣味相關的回憶時,處理情緒的區域變得更加活躍,程度比圖片勾起的回憶更強烈。


人腦的結構本身解釋了氣味與記憶的緊密關係。當我們聽到聲音,聲波物理信號在內耳轉成電信號並傳送到腦幹,然後再傳到稱為丘腦的部位,最後到達大腦內的聽覺皮層。但是,在我們感知氣味時,腦內的連接則沒有那麼迂迴。鼻腔上方的嗅覺神經細胞接收氣味化學分子,產生的電信號直接進入大腦下側的嗅球,然後再傳到杏仁核和海馬體,即是剛提及負責情緒和記憶的區域。人類的嗅覺十分靈敏,因為身體內有四百多種的嗅覺神經感應器,可以產生能讓大腦仔細將氣味分類的「大數據」,使我們能夠識別氣味的特性和強度,並對之作出各種不同的反應,這也有助解釋我們的氣味記憶為何如此根深蒂固。


海馬體是腦內一個海馬形狀,涉及聯想學習的區域,聯想學習即是當大腦將兩個單獨的事物配對在一起時所發生的一種學習過程。與氣味相關的記憶仰賴這種聯想學習,因為我們將聞到的氣味與我們以前的經驗聯繫起來。杏仁核負責調節情緒,而這兩個腦部組織很靠近,因此我們很容易學習和記住情緒記憶。


2017 年,荷蘭有一個比較嗅覺和視覺信號觸發回憶的研究。參與這實驗的人需要聞不同的氣味,然後看看腦海中浮現甚麼回憶。他們還要對這些回憶評分,例如記憶有多清晰或模糊、內容是有趣或是無聊,和觸發了多少情緒等。研究發現,氣味比圖像和相片更有效地觸發清晰的情感記憶 [2]。所以,如果筆者看見一張鹹魚蒸肉餅的相片,或許不會勾起很強烈的童年回憶。


人類依賴感知氣味生存,除了記憶之外,氣味更給予我們尋找和選擇食物的能力、避免危險,及至擇偶能力,影響物種的存活。一旦胎兒在子宮內發育,嗅覺就已經發揮作用。母親身體的氣味分子透過複雜的生物化學讓胎兒探索和記住。到嬰兒出生後,他的嗅覺系統感應母親釋放到空氣中的氣味分子,識別母親獨特的氣味,對她建立信任,然後產生記憶,和引起各樣複雜的心理和生理反應。有研究指,大多數與氣味有關的記憶來自嬰幼兒時期的頭十年。而另一方面,老年人可以通過氣味記住古老的回憶。


香味令人心曠神怡,臭味令人厭惡。氣味會轉化成我們對環境狀態的體驗,並儲存在大腦。到他日再聞到同樣的氣味時,自身便會因為對該氣味的喜惡而作出反應。怡神的氣味有助改善健康,愉快的回憶令人心情輕鬆,正向的心情有助減輕壓力。壓力會令身體發生炎症反應,提早衰老。因此,當與氣味有關的記憶降低人們的壓力水平時,身體就會放鬆,健康也就會改善。


所以,為了健康和福祉着想,大家要好好利用這個氣味、記憶與身心健康的正面反饋原理。



[1] 法國作家馬塞爾 · 普魯斯特在他的小說《追憶似水流年》中寫道,他在吃到一塊用熱茶泡過的貝殼蛋糕時,蛋糕的香味使一段遺忘已久而充滿歡樂的兒時記憶在他腦海中浮現。這種與氣味相關所帶來的回憶體驗稱為普魯斯特效應。


[2] de Bruijn, M. J., and Bender, M. 2018. Olfactory cues are more effective than visual cues in experimentally triggering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 Memory 26:547–58. doi: 10.1080/09658211.2017.1381744


原文刊於《字花》第 101 期

科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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